父亲的“游戏”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9-02-26 09:20 阅读:
父亲的“游戏”
  那个冬天的晚上,我们队里起火了。据说是堆放在打麦场的麦草堆被点着了 。打麦场上堆放着全队人家的麦草,是一笔关键的财产不说,火势如果伸张,点燃了村庄将是一件非常恐怖的工作。于是,全队人都投入了救火的工作,他们有的拎着桶,有的抱着盆,不停地将水泼向那熊熊大火,另有的挥动着铁锨铲土盖火,最英勇的是我那年青力壮的宝宝哥(他是我的本家,与我平辈,但年龄比我们要大很多,名字带有一个“宝”字,村里人都叫他“宝宝”),危险时刻,他穿上一件用凉水浇透了的棉衣,勇敢地冲向麦草堆,在起了火的麦草堆上打起了滚……那模样,几乎就是“好汉邱少云”啊!   最终,还是那魁梧沮丧不停鸣笛的消防车及时赶到灭了那场火。消防车到来的时候,我正在大炕上睡得迷含混糊,那件震惊全村的起火、灭火事件我并没有参与,更没有一丁点儿的进入我的眼睛。我前面的描写都是根据家人的讲述脑补的。   救火事件发生后的几天时间里,全村人都群情纷纷,不停地回味着。这也难怪,在我们如此一个平常不过的小村庄,多少年来一直过着死水微澜的生活,如此的工作可不是一件非常令人震惊的大事吗?村里人群情着,试想着那些没有发生的恐怖的结果,也一遍遍回味着那时在场的人的出现,谁说了甚么话,谁做了甚么事,谁泼水最积极,谁救火最勇敢,特别是我那宝宝哥,更在村里人一遍遍的回味与描写中成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好汉…… 宝宝哥因为这件事不久就被汲引为年青的队长,这是后话,此处临时不提。   除了我们这些小孩童,家长们都是参与了救火的,我的父亲也是个中一员,父亲也是那不停回味的村里人中的一员。但好像,父亲回味的方法与他们有甚么分歧?   第二天晚上,我无聊地转来转去,恳求父亲给我讲一个故事,父亲无聊时也爱看书,他文化程度不高,但故事讲得还不错,经常会有让人如临其境的结果。   父亲说,把你的纸和笔拿过来,今天我给你写一个故事。
父亲的“游戏”   我拿过自己的本子和铅笔,父亲就在那火油灯下开始写。他写着写着,不时抬起头回想着甚么,有时搔搔头,好像在难堪用哪一个词合适,等写完后,他拿着那巴掌大的纸端详着,自顾自呵呵笑出声来,好像在看着什么可笑的物品。“喏——”他终于发话了,“把这个拿给你小姑姑去。”   我的小姑姑那时正在读大学,她是我们全家最有文化的人,也是村里的高材生,正在放寒假呢。小姑姑正在堂屋看着书,她接过我给她的那巴掌大的小纸,看了几眼,一丝浅笑悄悄浮上了她的嘴角。   我困惑那纸上有甚么风趣的物品,否则为什么他们都笑了?姑姑将那片纸靠近油灯,清了清嗓子,念叨:“如今通知新闻。今天晚上,窦家墩村的打麦场上起火了。全村的人都忙着救火。有的拿桶,有的端盆,最勇敢的是窦宝同志,他不怕危险趴在火堆中,用自己的身体来灭火……”可能是写的太形象了,念到此处,小姑姑呵呵大笑了起来,满房子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。说实话,我是听不懂她念的内容,也是搞不明白各位笑的缘故的,但各位都笑了,看模样也不是甚么坏事,我也就跟着傻笑起来。   我回到了我家的小屋里,父亲正喜眉笑脸地坐着,他问我:“小姑念了吗?”“念了。”我老老实实地回覆。“那就再来一个。”父亲又拿过纸和笔,煞有介事地写起来。他写着写着,歪着头回想着甚么,又低下头唰唰唰写着,改着,最终,又自顾自呵呵地笑了。   我再一次充当“通讯员”,将父亲的纸片传递给了我的高材生姑姑。姑姑又一次靠近火油灯,一字一顿地将父亲撰写的“新闻”报道出来:“如今通知新闻。今天晚上,窦家墩村发生了火警。全村人都忙着救火,不管是男女老小,有的拿桶,有的端盆,都在积极救火。个中表现最突出的是年青的窦宝同志,他将自己的棉衣用凉水浇透,像好汉邱少云一样趴在火堆中,用自己的身体来灭火。各位都应该向窦宝同志学习……”念到此处,姑姑又一次仰头笑起来,满房子的人又一次跟着笑了起来,我也跟着笑起来。我清清楚楚觉得到,父亲在一次又一次地“加油添醋”,添加一些前面没有讲的内容,就像讲故事一样,故事是越来越形象逼真了,宝宝哥的形象也在他的讲述中越来越高大。   那天晚上,我充当了三四次“通讯员”,姑姑充当了三四次“播音员”,父亲呢,固然是充当了好几回“记者”。他用这种方法回味着头一天晚上发生的那件大事,他的文字带给了自己快乐,也带给了全家人高兴。   记得另有一次,我自己画了一幅小画玩儿,画面上有太阳,有花卉,出于孩童喜欢被别人观赏的习性,我兴冲冲地拿着这幅小画让父亲看。父亲不但夸了我的画,还在上面赋诗一首。至今我还清楚记得那诗的内容:   阳光培育我发展,   阳光普照万物生,   阳光是人类的母亲,   阳光是人类的生命……   韶光如梭,光阴如流,逝去的日子多如牛毛,数也数不清。父亲与宝宝哥已作古多年,可那童年生活中的一幕幕,却深深地刻在我的心版上,印刻得清楚非常。就在某一个落雪的晚上,那一幕忽然清楚地出如今眼前,逼真得仿佛就发生在今天。拿我如今的目光去看,父亲固然念书不多,文化程度不高,却是一个很“文艺”的人,他的故事讲得很好听,他的“新闻报道”写得逼真风趣,他的小诗写得清爽通畅。另有,我觉得他用文字做游戏的方法不但娱乐了自己,快乐了家人,还在我的内心里播下了一粒种子,一粒与文字有关的种子。以至于如今的我,常常会在文字中寻觅快乐,也会在偶然间能为别人带来少焉快乐和零散暖和而激动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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