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玉超│刮鱼成追忆

推荐人: 来源: 时间: 2019-01-07 11:46 阅读:

  刮鱼是我们故乡苏北的方言,意思是主意子把河水弄干后捕鱼,有点竭泽而渔的味道。《花城》(1981年第2期)中写道,“由于这水网地带,主要交通器械是划子,每天开基、浇泥、运蔗、刮鱼都离不开划船。”看来,不单是苏北,也有地方如此叫的。至于南方的刮鱼能否与我们故乡相类,我没有考据。

  晴好的夏秋,正是刮鱼的好季节。刮鱼前,选河道很有讲求,不要太宽,最好是静水流深的那种,断不能挑那水流急了的地儿。河道里倘有茂密的水草——浮萍、金鱼草、麦黄草、龙须草、马尿花、野蒲,青青的,油油的,有的漂在水面上,有的高高挺立像卫士,有的紧贴堤岸水土相接的地方——那就再好不过了,有水草的河道才会留得住鱼儿。

  选好河道后,就能够围堰筑坝了,将小河道拦腰截断。围堰打坝可就地取材,用河岸上的巴根草泥块,瓷实牢固,一条条泥坝将河道分红一截一截。诸事具有后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竭泽而渔了——将水“刮”干,鱼儿便探手可得了。

  刮水用的器械是铁桶,或者木桶,乡下家家户户多的是。桶底桶口,离别用两根平行或者交织的木棍固定住,两端各引出两根坚固的绳索。刮水的两个人分站在河道两岸,用力牵引着桶,一张一弛,一松一紧,于是,借助甩力,水就被泼向堰坝的另外一侧。

  偶然,手上会被绳索勒出血泡,可想到水底的鱼儿,钻心的痛倒也不在乎了。把血泡掐破,手放到淤泥里涂抹涂抹,又开始上阵了。倘是四个人互助,用车轮战法,那就轻松多了——只是均分后的战果就少很多了。

  起先,只是见到Y鱼,在水面上三五成群,甩着尾巴,狂妄地游着。发觉到异动,它们忙慌张地四散奔逃,潜入水底。

  刮鱼时,河里的水草有节拍地舞动着。随着水位渐渐降落,隐于水下的水草渐次露出峥嵘,绕着水草游弋的鱼虾们有了隐隐的不安,有的开始躁动,各处寻找隐身之所。

  那河蚌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到危急的降临,依旧不紧不慢,清闲自得地在淤泥上闲逛,鸠拙的脑后留下或深或浅的履痕。

  田螺呢,有的还趴在宽宽的水草叶片上酣睡,憨态可掬,有的则躲在坑坑洼洼里不动声色,好像在上演自欺欺人的魔术。

  它们漫不经心,任凭水干池尽,兀自岿然不动。捡拾时,它们才把舌盘缩了进去,装死不动,好久,见没动静,又伸了出来,在弥留挣扎的鱼虾群里,继承没心没肺地游走着。

  那时,我常和小火伴毛孩相约刮鱼,他是我儿时最好的火伴,大我两岁。每次刮鱼,他都会多分给我一些,我也文心无愧地收留。和毛孩一起刮鱼是件极风趣的事儿,他总会笑眯眯地推测,看不到底的河水里会有哪些各位伙,果真,水干池尽后总会有意外的欣喜和劳绩。

  每次,我们都能捕到很多小鱼小虾,圆碌碌的两只细眼,好像刚生出来,在残水里扑腾乱跳。

  毛孩会敏捷地将战果分红两堆,然后,毫不客气地将那些幼小的鱼儿虾儿放生。一次,我不解地问他为甚么?嫌小么?毛孩笑着回我,为了下年再来,它们就都长大了。

  我烦闷了,下年它们还会在这段河里?毛孩坚决地址头。他的话,我信,于是,我也坚决不移,和他一起将幼鱼小虾齐备倒进河道里,然后,在美好的等候里,等候下一年。果真,来年再刮鱼时,能捕到很多各位伙。

  荣幸的,还能够抓到老鳖。记得第一次见到族侄兴阳刮鱼时捉到老鳖,我非常惊讶,追着看了好几眼,心想,这长着厚厚壳儿的家伙可怎么吃它呢?为他的无从下口,担忧了好久。

  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,常会在刮鱼中获得考证。刮鱼时,专家会在筑起的堰坝两侧插上木棍加固,用力将带巴根草的泥坝夯实。如果以乱来的心态筑坝,很有可能正刮着水,那堤坝就倾圮了,乃至到了捡鱼时功亏一篑。那真是件悔恨莫及的工作啊。

  如今,乡村的孩童们再也享受不到我们那时的愉快了——河道里的水都是黑乎乎的,浓厚状的液体披发着刺激难闻的气味,熏蒸着大地母亲,熏蒸着人世草木,和芸芸众生,和农药、化肥、激素一起豢养着我们的胃子和鼻孔。我们骇怪的瞳孔里,过去绵亘在大地上的血脉彻底地,毫不吝惜地变了色彩。

  渐渐的,刮鱼再无人提起,河道中也再无鱼可捕。它已成为一段旧事,在人世烟火里飘散,磨灭,终于找寻不见。我在想,那模糊的乡愁到底还能连续多久?

  原创:灯火上樊楼超哥的漫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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